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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圣赋

发布时间:2017-09-04 08:29 | 来源:本站
香聖偈
(雅號) 孫亮 隆和
  幾見汴河春柳長,身居火宅[ 《法華經·譬喻品》曰:“三界無安,猶如火宅。”]亦清涼[ 杜荀鶴《夏日題悟空上人院》云:“安禪不必須山水,滅卻心頭火亦涼。”]。拈華微笑靈山夢,曉月印窗含古香。
  其二
  獨步斜陽背影長,江風瘴雨閱炎涼、銅爐漸煖孤煙直,山谷生涯一炷香。
 
香聖賦
蓉堂居士  早川太基 子敬
  花氣薰人,三世破禪[ 黃山谷《花氣薰人帖》七絕曰:“花氣薰人欲破禪。”];篆煙愜意,獨坐偷閒[ 山谷《子瞻繼和復答二首》其二:“一炷煙中得意,九衢塵裏偷閒。”]。心有所得,欲追無迹,聞是瞬時,念之永夕,皮毛落而真實生[ 山谷《楊明叔從予學問甚有成》十首之八:“虚心觀萬物,險易極變態。皮毛剥落盡,唯有真實在。”],洗萬塵而歸一寂,是皆香之動情而神韻彌深,聞思不及而鼻觀先識[ 東坡《和黄魯直燒香二首》其一:“四句燒香偈子,隨香遍滿東南。不是聞思所及,且令鼻觀先參。”],可謂玄妙之極也。
  靈均佩蘭[ 《離騷經》曰:“紐秋蘭以爲佩。”],漢武返魂[ 白樂天《新樂府·李夫人》詩云:“漢武帝,初哭李夫人。夫人病時不肯别,死後留得生前恩。君恩不盡念未已,甘泉殿裏令寫真。丹青畫出竟何益,不言不笑愁殺人。又令方士合靈藥,玉釡煎鍊金爐焚。九華帳中夜悄悄,反魂香降夫人魂。夫人之魂在何許,香烟引到焚香處。既來何苦不須㬰,縹緲悠揚還滅去。去何速兮來何遲,是耶非耶兩不知。”];錦席荀令[ 《襄陽記》云:“劉季和曰:‘荀令君至人家,坐處三日香’。”],紫囊謝玄[ 謝玄,小字遏。《世說新語·假譎》云:“謝遏年少時,好著紫羅香囊,垂覆手。太傅患之,而不欲傷其意。乃譎與賭,得即燒之。”]。昭明賦銅爐[ 梁昭明太子作《銅博山爐賦》。],文通頌青雲[ 江淹,字文通。其所作《藿香頌》云:“攝靈百仞,養氣青雲。”];題鬱金以慕左蘭芝[ 左芬,字蘭芝,晉武帝貴人。作《鬱金頌》。],詠楚嬌而仰李義山[ 李商隱,字義山。《燒香曲》云:“漳宮舊様博山鑪,楚嬌捧笑開芙蕖。八蠶繭緜小分炷,獸燄微紅隔雲母。”],巧思精絕,亦有可觀。然香之爲德,未能盡言;香之爲境,終難逼真,至若佇幽興以尋靈源,揮彩毫而語意俱新者,更待其人耳。
  五季世亂,投筆焚硯,炎宋受命,盛起文運,我黃魯直氏生乎雙井塘之頭[ 山谷《贑上食蓮有感》云:“吾家雙井塘,十里秋風香。”]、明月灣之畔[ 山谷《宜陽别元明》云:“明月灣頭松老大。”]。詩人生涯,抱清風之雅懷,興寄高遠,孤峻新奇,江西君子之道,今已大開。家學淵邃,黃亞夫之野梅[ 《陳氏香譜》卷三有“黃亞夫野梅香”。];渭陽情誼,洪駒父之荔支[ 同書卷三有“洪駒父荔支香”。],而天性香癖[ 山谷《賈天錫恵寳薫》十首其五:“天資喜文事,如我有香癖。”],更幽更微。東京夢華,紅塵漲街;汴河歌舞,綠酒盈杯。然與其游險心於萬仞,而躁欲生歡哀;不如隱几一炷,以湛空明於靈臺[ 同詩其一:“險心游萬仭,躁欲生五兵,隱几香一炷,靈臺湛空明。”]。性之所好,悉以因果爲根基,前世持經之女,成八百功德而鼻根不欺[ 《法華經·法師功德品》曰:“若善男子、善女人,受持此經,若讀,若誦,若解說,若書寫,成就八百鼻功德。”],轉生學士,神哉奇哉![何薳《春渚紀聞》卷一云:“山谷遷涪陵,未幾,夢一女子,語之云:‘某生誦《法華經》而志願復身爲男子,得大智慧,爲一時名人。今學士,某前身也。’”]
  酴醾琪樹,薔薇珠露,蠟梅發而惱幽人,倚曲欄而暗風度[ 山谷《戲詠蠟梅二首》其一:“金蓓鎖春寒,惱人香未展。雖無桃李顔,風味極不淺。”其二:“體薰山麝臍,色染薔薇露。披拂不滿襟,時有暗香度。”]。或坐對水仙五十枝,含香體素,遥想月下輕盈之步[ 山谷《王充道送水仙花五十枝》云:“凌波仙子生塵韤,水上輕盈歩微月。含香體素欲傾城,山礬是弟梅是兄。”]。或嫩寒清曉,孤山籬落之路,輕風一過,落星無數,徘徊低吟,獨來獨去[ 《陳氏香譜》卷三“濃梅香”引黃太史跋云:“余與洪上座同宿潭之碧湘門外舟中。衡嶽花光仲仁寄墨梅二枝,扣船而至,聚觀於燈下。余曰:‘祗欠香耳。’洪笑發谷董囊,取一炷焚之,如嫩寒清曉,行孤山籬落間。”]。分寧茶客[ 《宋稗類鈔》卷六,富弼評山谷曰:“原來只是分寧一茶客。”],題眾花而作佳句,何擇此而非彼,舍艷華之姿而不顧?蓋皆以芬芳相勝之故也。
  千載珍藏,古譜秘方,蘭臺太史[ 元祐元年,山谷入秘書省,除神宗實錄院檢討官。故世稱“黃太史”。],心醉四香。夫四者,是何也?深靜、小宗、意可、意和也[ 黃太史四香,《山谷文集》《陳氏香譜》等,皆載調合之法。]。銅秤細量,拔秀選良,手割海南之沉水[ 山谷香法,皆用“海南沉水”。],更煮蜜湯。酒炊玄參,氣味自長;茗熬紫檀,潤若玉璜[ 山谷《意可香》云:“何況酒炊玄參、茗熬紫檀,鼻端已霈然者乎。”]。寶薰百鍊,本出江南之鄉[ 山谷《有惠江南帳中香者戲贈二首》其一:“百鍊香螺沉水,寳薰近出江南。”];恬澹寂寞,如坐歐陽元老之堂[ 山谷《深靜香跋》云:“荆州歐陽元老爲余處此香,而以一斤許贈别。此香恬澹寂寞,非世所尚,時時下帷一炷,如見其人。”]。驚風白日,浮世無常,古今雅客,空送秋月而惜春光。惟有明窗之下、凈案之上,爇銀葉而賞微芳。佳境不變,俗慮盡亡,鼻端胸底,同得一味之清涼。
  人生多悔,皆知非而難改,山谷道人游乎黃龍山,而問如來玄極之理。老僧曰:何謂吾無隱乎爾?魯直狐疑而未能解。松院梵宮,時逢清秋而涼如水。滿山木犀,翠葉金蘂,溪風微來,飄搖十里。老僧曰:吾無隱乎爾。魯直釋然,再拜而已[ 《五燈會元》卷十七云:“山谷往依晦堂,乞指徑捷處。堂曰:‘祇如仲尼道二三子以我爲隱乎。吾無隱乎爾者。太史居常,如何理論。’公擬對,堂曰:‘不是不是。’公迷悶不已。一日恃堂山行次,時巖桂盛放。堂曰:‘聞木犀華香麼。’公曰:‘聞。’堂曰:‘吾無隱乎爾。’公釋然,即拜之曰:‘和尚得恁麼老婆心切。’堂笑曰:‘祇要公到家耳。’]。乃知妙諦非他,靈機在己,色界香相,真如所在,達士莫說捕魚之筌[ 《南華真經·外物》云:“筌者所以在魚,得魚而忘荃;蹄者所以在兔,得兔而忘蹄。言者所以在意,得意而忘言。”],凡夫正要觀月之指[ 《圓覺經》曰:“修多羅教,如標月指。”]。鼻受之則六欲滅,心愛之則生禪悅。解脫知見之香[ 《壇經》說“五分法身香”,乃戒香、定香、慧香、解脫香、解脫知見香也。山谷《賈天錫惠寳薰》十首之十云:“衣篝麗紈綺,有待乃芬芳。當念真富貴,自薫知見香。”],深沁詩人之骨。是以眾香國土,誰我誰汝,三昧定心,無礙無阻。置身此間,何用虛妄之語?一呼一吸,欲超萬古[ 山谷《次韻答王眘中》:“吾欲超萬古。”],煙消火冷[ 東坡《和黄魯直燒香二首》其二:“一炷煙消火冷,半生身老心閒。”],已忘甘苦,真法從空處而生,靜聽秋窗蕭蕭之雨[ 山谷《謝王炳之惠石香鼎》云:“法從空處起,人向鼻端參。一炷聽秋雨,何時許對談。”]。
  夫聖者,通也[ 《禮記·鄉飲酒義》鄭注、《大戴禮記·盛德》注。]。心明也[ 《洪範五行傳》注。]。作者也[ 《禮記·樂記》云:“作者之謂聖。”]。得性之名也[ 《莊子·逍遙遊》“聖人無名”,郭象注云:“聖人者,物得性之名耳。未足以名其所以得也。”]。精通香性,述心聲而凝幽馥;自尋於內,獨居文壇而先覺。活殺禪機,絕凡脫俗,求之而得之,導夫先路而執暗夜之燭。烏呼,香之聖人者其孰乎?豫章黃山谷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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